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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余烬》 (第2/2页)
活似乎也恢復了原样。他依旧在那个可以俯瞰全城、却永远昏暗的书房里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,依旧在谈判桌上冷静果决,依旧是这个庞大商业帝国不容置疑的核心。只是,书房里那把曾经偶尔为她准备的椅子,被永远地撤走了。而他书桌右手边最上层的抽屉,从此一直紧锁着。没人知道里面放了什么,也没人敢问。 偶尔,在深夜处理完最后一份档后,他会拉开那个抽屉,看着里面并排放着的两样东西:一枚款式简洁的黑色印章,和一个深棕色的旧皮盒。 他会打开皮盒,取出那块银白色的怀錶。指尖摩挲过表壳上细微的划痕,打开表盖,看着那行「tempus fugit」的刻字,听着机芯发出细微、稳定、彷彿能持续到时间尽头的滴答声。看一会儿,再沉默地合上,放回原处,锁好抽屉。 而有些东西,被永远地锁在了光阴之外。 琳恩是在產后两个多月,身体基本恢復,重新开始关注公司内部资讯流时,才隐约察觉到不对的。她给陈小倩的号码发过几次资讯,询问近况,都石沉大海。试图拨打,已是空号。她心中不安渐浓,犹豫再三,最终还是透过一些私人管道,辗转打听到了一点模糊的消息——陈助理病重,已许久未出现,可能已经…… 琳恩握着电话,呆坐在阳光满溢的新家客厅里,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婴儿。许久,眼泪毫无徵兆地大颗大颗滚落,滴在孩子柔软的脸颊上。她压抑地哭出声,肩膀剧烈颤抖。周扬闻声赶来,紧张地搂住她,连声问怎么了。 琳恩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是摇头,将脸埋进丈夫怀里,哭了很久。 她没有去追问细节,没有试图寻找墓地或任何纪念的痕跡。她瞭解小倩,也隐约感知到小倩最后那段日子刻意的疏远是为了什么。她尊重那份沉默的告别。 只是在一个天气晴好的週末下午,她独自一人,推着婴儿车,又去了那家她们曾经常去的咖啡馆。 店面重新装修过,更明亮了。她依旧选了那个靠窗的老位置。服务员认出她,热情地打招呼。她点了一份草莓奶油蛋糕,和一杯热牛奶。 蛋糕被做成更精緻的样式,奶油雪白,草莓鲜红欲滴。琳恩拿起小勺,挖了一小块,却没有送进自己嘴里。 她将蛋糕轻轻放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前,就像很多年前,小倩曾为她做过的那样。 然后,她抱起婴儿车里咿咿呀呀的女儿,让她面朝着那个空座位,彷彿在介绍一位看不见的亲人。 窗外阳光正好,梧桐树叶沙沙作响。 琳恩低下头,在女儿柔嫩的耳边,用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温柔地说: 「宝宝,这是mama一个很重要的朋友……她叫小倩阿姨。」 「她曾经……请mama吃过很好吃的蛋糕。」 她抬起头,望向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,眼眶微红,却努力扬起一个微笑,像对着空气,又像对着记忆里那个总是平静苍白的影子,轻声说: 「小倩,蛋糕还是很好吃。」 「你……在那边,也要好好的。」 微风拂过,窗边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。 彷彿一声遥远而寧静的回响。 堡垒依旧矗立在城市的心脏地带,沉默,坚固,吞噬着秘密,也守护着记忆。 城市依旧日復一日地喧嚣运转,爱恨情仇,生老病死,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水。 而那段始于黑暗与交易,终于寂静与陪伴的,扭曲、残酷、却又深刻入骨的羈绊,随着那个苍白女人的逝去,彻底沉入了时光的深海,再无浪花。 只有那把紧锁的抽屉里,怀錶指标永不疲倦地走着,记录着飞逝的光阴,和光阴里,那道永远静止了的、苍白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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